生有時,死有時

2 Oct

生有時,死有時

剛好一個星期,傷痛比想像中痊癒得快,或者本身就是冷的一族,所以很快適應生離死別。人總不能長命百歲,到某一個境界,就是極限之道,只是別過臉,合上眼,一路好走。眼睛紅紅,鼻子酸溜溜,夜靜時思念一下前塵往事,就當事過境遷了。

上星期日晚上八時許接到醫院電話,護士說得隱晦,問我們會否再到醫院一趟。縱使她沒有說是病危致終,但聽了已有心理準備。一家人匆匆吃過晚餐,走到只有十分鐘路程的醫院去。此刻,尚未將最壞情況告知老媽,免得在這段雖短暫但卻漫長的時間內受刺激,眾人只是漫不經意說再到醫院走一趟罷。

見老爸躺在床上,呼吸聲仍然很重,情況跟在黃昏探望時差不多,是一副風燭殘年,但時辰又未到,正等待死神呼喚的殘軀。長大後,平時不常跟他拖手,眼前此刻,按不住伸手扼著那瘦如骷髏,無血無力的手,舉起手機,拍下這雙暖手,留點記憶。我對人的關心,就是這般內斂,只懂含蓄表達。

十多人在床前輪流默站,有些感性,潸然淚下,紙巾在空中傳遞很多遍;有些紅著眼紅著鼻,只讓淚珠偶爾從眼縫溜出來,此時病房內有很多嗚咽及啜泣聲。護士未能確實告知情況,説也許活多幾個小時,也許活多兩三天。既然時辰未到,牛頭馬面見人多也未敢將他帶走,於是部署安排,部分人先返家休息,剩下兩個留守看管,以防情況急變,也得有人送最後一程;若然能夠過渡這晚,明天要有人接更。

我只穿一件短袖襯衫,抵擋不住病房溫度,病房很冷,不溫暖,喚來毛氈披上身。凌晨十二時許,謢士替他打嗎啡針,紓緩氣喘喘的呼吸。留守的人是我和妹妹,兩個女兒在病榻側旁侍命,防止牛頭馬面上來拉人。我較被動,妹妹比較細心,周不時在老爸耳畔細語,又將濕上白開水的紙巾,放在老爸唇邊,濕潤咀唇。她幾趟發現老爸的眼縫溜出絲絲微淚,驟然啕哭,她說老爸知道自己快要離開了,她輕輕替老爸抺去淚痕,但自己的淚水卻如泉湧,我只得在一床之隔安慰她。

凌晨約二時十分,我甪毛氈蓋著自己準備小睡,驟然聽見她嗌了兩聲老豆、老豆,我想她是緊張吧,老爸大概只是睡著了,頭兩聲我沒有反應,到第三聲,我拉開毛氈抬頭看,確實,老爸已面無血色,那急速的呼吸聲也沒有了,病房很靜,只有妹妹的哭聲,及不停叫喊老豆的呼喚。我說年已九十,該走了。她說知道,只是不捨得。我只紅著眼睛,不及她的傷心。但不是,我的傷心,並不表露,只是放在心裡。

我通知護士叫醫生,以及剛才的一干人回來。醫生在凌晨二時三十分證實老爸死亡。老媽到來,未坐定,已經聲淚俱下,問為什麼不早點通知她,讓她見最後一面。但事實上最後一面跟剛在九時許的一面沒有分別,同樣是一副蒼白無血的樣貌。

平伏心情,不能一時三刻,傷口癒合也要幾天,何況兩佬相親相處近六七十載,惟有讓她哭個痛快,釋放那刺痛的傷心。逗留在醫院,處理其他瑣事至凌晨五時,回家洗澡,睡一會兒,早上七點多起床上班去。讓工作幫忙治癒,傷痛會快一點好。

過去一星期的適應期,大概大家已經習慣了。這個星期亦是解決了一個難題,難題是接受沒有老爸的一天。

老爸在八月二十九日入院,約兩星期後,我們已經找了一所老人院,並落下訂金租賃單人房床位,讓他安靜渡餘生,但後來病情惡化,至九月二十四離開,難題也就此結束。


2017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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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生有時,死有時”

  1. ali October 13, 2017 at 5:42 pm #

    sorry for your loss. I tasted it when I was 18. Life must go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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