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 September, 2017

「哀莫大於心醒」

25 Sep

「哀莫大於心醒」

哀莫大於心死,是指一個人對某事某人已經死心,不再寄予厚望,省卻傷心。但當知道情況是哀莫大於心醒時,則不能不傷感。

躺在病榻上,插著氧氣喉的病人,神智疑似不清醒,但其實心醒,知道眼前家人的一舉一動,只是有口難言,很難吐出說話,知道對方問甚麼,只不過連一兩個字也沒有氣力吐出來,惟有眨眨眼,搖搖頭示意接收了信息。精神不振,雙目無神,但心是清醒的。

腦袋裡那些「拒絕心肺復甦法」、「斌仔的安樂死」、「道德倫理規範」等湧現出來。對一個垂死的病人而言,靠注射藥物來延長已枯萎的生命有何意義?延續生命只是延長病人及家人的痛苦,似乎沒有人受惠,除非說私營醫療機構,多住一天多收一毫。

斌仔的安樂死,自2003年斌仔先後去信當時的行政長官及立法會尋求安樂死而惹人關注。安樂死是為了減輕病人的痛苦而對病人的死進行干擾,讓他安樂地死去,不再接受任何治癒或是拯救,反正生命是自己的,自己有權選擇維持或中斷,若然是享活的,自然會選擇延長生命,但若是痛苦的,了斷是件好事。

然而,在道德倫理上,縱使生命是病人的,但醫生的責任是救活病人,醫生不能見死不救或協助病人自殺,違反專業守則。安樂死是一個非常複雜且具爭議性的議題,有自願性、非自願性、被動或主動等方法成全安樂死,當中涉及對醫學、社會、道德、倫理及法律等不同層面的影響。垂死的病人看安樂死的角度固然不同專業醫生看法,也許部分醫生會同意安樂死,但礙於專業守則基礎下,不能施行。

很多哲學家推出一堆哲理表示支持或反對安樂死的做法。其中柏拉圖贊成把自殺作為解除無法治療的痛苦的一種辦法。自殺即是由病人提出的自我毀滅,但若然自殺未遂又如何?繼續治療還是繼續自殺?

除了道德倫理學說外,法學又出來分杯𡙡,要處理的是自殺未遂,以及前述的醫生輔助病人自殺是否有罪?由於涉及多方專業觀點,香港仍然未將安樂死合法化。若是安樂死合法化,好讓只是心醒但如植物人的病人選擇自己路,解除痛苦。

但心醒的病人終歸也要心死,逃不了命運的安排。


2017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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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壓力

24 Sep

世代壓力

上個週末,短短兩日內已經有三宗涉及年輕人傷亡的意外:
1. 20170916: 巴士血案,一名二十二歲男子因感情問題斬死二十一歲女子,然後跳車重傷致昏迷。
2. 20170916: 西九文化區電子音樂節,其間疑有人涉毒,先後有三男一女昏迷送院,其中一名男子經搶救後不治;另外三人情況危殆,各人均被驗出有吸毒。四人年齡由二十一至二十九歲。
3. 20170917: 一名二十一歲男子在海洋公園玩鬼屋「活埋凶間」時,誤闖另一條棺材通道,被下降的棺材擊昏迷,最後不治。

那刻鬼節未過,鬼門關尚開,急急取走三條年輕的生命,其餘傷者傷勢嚴重,生死未卜。死者年齡最小是二十一歲,最大才不過是二十九歲,仍可說是年輕人,實在死得太早了。

近來很多事都涉及年輕人,尤其早前「反新界東北發展衝擊立法會案」以及「衝擊公民廣場案」被判監禁的也是年輕人。時下部分年輕人很脆弱,忍受不了失敗、挫折而衝動地做出儍事;有些忍不住引誘而自暴叛逆,以為一毒解千愁。當自己想不通時,又得不到適切輔導,控制不到負情緒的泛濫,就出事了。

以個案一及二為例,個案一中,二人相信是因感情糾紛陷於癱瘓的僵局中,男生才不顧後果,部署一切,攜帶一柄鋒利長刀,誓置女生於死地,然後自己跳窗逃走致重傷。坊間有很多防止自殺,情緖支援的服務,畢竟,未到最艱辛一步,未到最後關頭,一般人也不會將心底話告諸他人,大有自己私事自己私理的心態。

個案二,沉淪毒海難自拔,千年真理,但年輕人仍然嚮往,試一試無妨,試兩試也無害,最緊要在短時間可以減壓,紓緩不快。藥物在勁歌熱舞的環境襯托下,令人情緖高漲,但若然太過緊張亢奮,就會葬於那人聲沸騰的熱烘烘中。

至於個案三,只能夠說男生死於不幸。男生家庭較複雜,但憑他的努力,成功入讀大學,家人欣慰,也冀望藉此改善日後生活。男生的努力本是很正面的能量,但事與願違,一場遊戲一場一夢。

常說年青人是社會明天的主人,今天鋪的路,是他們明天行的路。有些以悍衛民主女神為己任,不管如何,抗爭到底;有些以爭悅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為目標,也不管一切,以死賠命。

今天年輕的一代比上一輩少捱苦,生命的價值在這一代已貶值了。當然,社會常態的變化影響很多,不能將昨天的他們比作今的他們。今天各方面的競爭比以前大,就算是有歷練的成年人也抵受不了,也會自尋短見,何妨是一班今世代?

二零零六年巴士阿叔說「你有壓力,我有壓力」,非常恰切。


20170924

天氣似預期

18 Sep

天氣似預期

不想做的事,不用十萬個藉口,搬出一個疑似而永恆的藉口已可抵擋不履行的不該。

近年沒有跑步了。縱使清涼,提不起勁時,就是不願去跑,於是以膝患為由,掩蓋懶惰,查實腳患應該早已痊癒,只是沒有那股動力。但近來在天氣酷熱很易中暑時,想跑的心癮卻湧現出來,很想去走一趟。

跑步是孤單的活動,就算周圍有波友、跑家、緩步者,日間熟悉的只有地上自己的影子,晚間則是黑漆漆的夜。獨跑是思考的時候,可以回想前事,盤算將來,認真的事或不想去想的事,也在這個時候跑出來。

思考在那身汗水跳躍著,認真事認真想,不管想得通或未曾想得通,看氣力如何,有氣力時繼續跑繼續想,否則有些事情就此擱置。

人總得要有空間,可以很長,可以很短。自己獨處時才是真正的自己,跟別人相處避免不了有不同的臉孔,是嚴肅的、冷酷的、沉靜的、健談的,統統未必是真像,表面的解像度很低,不可信。

一圈的時間想不通,再跑多一圈仍未想通,再跑已沒有氣力了。放緩腳步,看那堆金頭髮的外籍小朋友玩著欖球,那邊是一班波友在練習足波,不過用唯一的女生做守門員,挺有趣。

跑步可以強身健體,但有人在跑步期間猝死;跑步可以訓練耐性,但有人仍然是很躁鬱。健康不健康,有耐性沒耐性,似乎跟跑步搭不上,但又劃上一個正能量的符號。

近日天氣灰濛,整條街籠罩一層薄薄的、茫茫的霧,大概是天氣影響了一切。


20170918

暴力的言論自由

15 Sep

暴力的言論自由

教育局副局長蔡若蓮長子因抑鬱病跳樓身亡,惹來疑似香港教育大學大學生在民主牆作出人身攻擊。大家說在傷口灑鹽,但其學生會長卻堅持是民主牆的言論自由,校長及社會不應追究,否則是製造白色恐怖,扼殺言論自由。

又是一場因政治而起的風波。副局長的爆紅,是因為被新政府委任要職,但委任不為一些聚眾接納,反對聲此起彼落。當年她積極推動以普通話教學及國民教育,惹來爭議,紅底標籤甩不掉。當日反對派極力反對,但上任之初,未見激烈抗衡,反而因兒子死亡事件,又激起浪花。

盜亦有道、禍不及妻兒、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些都是常聽的道義説話,想一般凡夫俗子理應了解箇中道理,何況是有點知識的大學生。言論自由並不代表可以隨意侵犯傳統中國人頗為專重的生死論,違反常理道德。當年長毛向官員送紙棺材、灑溪錢,社會聲音反應不及今次激烈;又或者,嗌交時的憤話或咒罵,諸如咁多人死唔見你死、祝你生仔冇屎忽之類說話,被詛咒的人聽了也不會太過在意,因為人根本未死,人不會沒有屎忽,懶得為此嬲怒。而然,今趟蔡仔確實死了,是死於病患病困,不是咎由自取,不是犯錯而亡,若然他的死亡是因作奸犯科,姦淫擄掠,做出十惡不赦的事,那就死有餘辜,網友播放喜氣洋洋也不會太反彈。

今趟事件,一般人也應該有道德良知。涼薄話聽了,左耳入右耳出,但涼薄字句卻黑紙白字高高掛,並且在教育大學出現。教育大學出產未來老師,他們負責教導下一代,若然學生問有親友離世,該如何安慰?老師建議學生,可以説「恭喜某某魂歸西天」,極有雷聲天地龍蛇蟄的氣勢。

當今,似乎每件事都跟政治掛勾,也許是一個藉口。每個人都有思想,可為不可為,為何為?何時為?「道德經」其中一章説暴力必然引來暴力,只有柔性才能化解暴力。


20170915

等待到站的一天

12 Sep

等待到站的一天

一個由十樓內科落五樓胸肺科再上七樓紓緩治療中心(Palliative Care Center)的病人,意味著時日無多了,生命總有終結的一天。住院流程,治療中心跟其他病房不同,多了一層「離世照顧」的安排。

一個人能夠活多久,估計不來,一場交通意外、一隻跌下來的玻璃窗,可以隨時奪走生命。生命的長短,控制不住,有時是賺回來,但有時卻蝕底了。以為大病,命不久矣,卻又多活二十個年頭:以為是小病小痛,卻又無聲無息地走了。

要懂得接受死亡,預警已經響起,囑咐要有心理準備,未來死亡密令在陰槽地府飄浮到陽間,隨時蓋上印章,就把那個躺在病床上,臉頰凹陷,費盡力氣也吐不出半句話的老人家帶走。

人總會死亡。人出世,便是邁向死亡的一步。儘管一生中有多少個成就,有多少個失敗,最後還不是化作一縷輕煙,煙沒了。也許成就可留名青史,但身軀靈魂已經不屬於在世人的世界,感受不到光環。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要接受死亡。突然死亡,死者不痛,家人卻像被突襲衝擊,一下子未必承擔得來。慢性病患而等待死亡,病人痛苦,家人也痛苦。看著病榻那雙皮包骨的雙手,如枯骨的老人,可能寧願他早歸極落。

如果人可以無知無覺地活著,那麼就不用承擔生離死別,但是活在無色彩、無人氣的世界,生又何義,死又何妨?

情景待追憶,只有回憶那天。那桌晚飯,不時被追問斤両的數學題;那盤象棋,往往被殺得落花流水;那枱麻雀,偶爾出現不認帳的彈弓手⋯⋯


20170912

窩蟲的醒覺

5 Sep

窩蟲的醒覺

沒有家庭觀念的人,如何將自己融入家庭生活之中,真正做家庭的一份子?

很多人作為家庭成員,對家事漠不關心,置若罔聞,只是空將軀體放在家,以為每個月定時定後送上糧餉,就是刻盡己任。在家中時總是靜悄悄,不發一言,以前靠電視雜誌堵塞空間,避開溝通,現在有手機電腦消磨時間。閒時沒有對家人寒暄問暖,家中事就是依賴其他家人處理。家,就像一所酒店,吃過一頓飯,便走到自己的被窩裏。

其他成員融和一致,暢談言歡,對家事瑣項積極參與,然而躱在被窩的卻像一個外人,又或者是一條寄生蟲,依附在家的一角,不聞不問,家人對這條窩蟲比鄰居還要生疏,比看更還要陌生。

當下,人應該不獨只有雙重性格,或有三重四重,甚至五六重。家庭觀念重的人,大概不會受性格影響。問題在於很多人性格保守,不會隨便說對不起,也不會隨便說掛念之類的說話,未能打開心扉說亮話,有意牢鎖,無意表白,言詞走到口唇邊,飢餓地呑回肚裡。很多人就是不懂得向別人表達,就此,一個十年、兩個十年、幾個十年就在密切中的疏離渡過。

情況總有得改善,當人生處於生老病死的時候,家庭觀念驟然變得強烈了。看著一個佝僂背影、一個蜷縮的身軀,心似有歉愧,開始懂得提出關心,雖然言詞帶點倔、態度有點酷,但已經走出了第一步。當恐防失去時,才會著急。

老生常談,珍惜目前人與物,就算是新的舊的、親的疏的、好的壞的,也多望一眼;走了、掉了,沒有了。一年陋習三年改,十年陋習可從來。


20170905

小豆小,威力強

3 Sep

小豆小,威力強

西醫治療,可以很快抗制病情,中醫則是慢工出細火,把病源切斷。中醫的望聞問切,淵源精深博大,西醫的醫學理據,實證堅牢不破。所以當中醫遇上西遇時,有數不盡的分別,有拗不完的點子。

七月中旬,皮膚上有些小豆走出來,痕痕癢癢,一心以為幾天後會自癒,但小豆持續發展。一向堅持有病不看醫生的壞習慣,走到上環浸會中醫門診求診,醫師很年青,問了幾句,把把脈,眼睛便放到電腦上打藥方,看病人方式跟西醫沒有大分別,眼睛大部分時間放在電腦螢幕上。

吃了一個星期中藥仍然不濟,有惡化。由上環轉尋到東區,看另一位中醫,這位是上了年紀的醫師,最重要是他案頭上沒有電腦,跟他交流機會多。他說豆豆是風疹,皮膚敏感要找出致敏原,可能是環境影響,或是食物敏感,不能一時三刻治癒,中西醫對敏感病束手無策,西醫會打支針,處方類固醇藥物遏制痕癢,治標不治本,若中醫治療,需較長時間調理。醫師說我毒氣深、燥熱底、脈象急,叮囑要戒口,以及早睡,對我來說,前者易後者難,多年習慣,確實不能一時三刻改變,就算早上床,大概也是眼光光的。

之前試過兩次出風疹,一次約在十多年前,記得那時時值考試,有壓力是無可厚非的,那次看西醫,豆豆很快消失。第二次約在五六年前,不知底藴下,阿豆走出來。那趟看中醫,吃了兩三劑中藥已痊癒。今次想找回那兩位中西醫,但中醫舖已執笠,西醫則退休了。

今趟多次頂唔順痕癢之際,想找西醫,但自我壓制行動,因為不想依賴西藥,過去就算有感冒、咳嗽、肚瀉,也不會尋醫,讓它自癒。我想今次如果我能夠征服痕癢的折磨,我會變得更強壯,遇強越強。但,只是一己之念,毫無根據,也毫無意義,只是不想睇西醫。

至今,已經接近兩個月了,醫師看我舌頭,說已經有好轉,希望谷出所有潛伏的豆豆,再過一些日子,便可跟它們了斷。說話令人鼓舞,但記起他說敏感病是很難斷尾的!

不過,最緊要一點是希望豆豆不要在日間時候跑到我的臉上或是要見人的地方,晚間跑到全身也不打緊,反正近月已經無可奈何地習慣了。


20170903